生還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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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還者
短暫的沈默中，街巷響起沙沙的雨聲。
維爾吉奧側過身體。
江檀上前一步，笑著抱起手臂：“別太惱火，不值得……”
“惱火？”維爾吉奧反問。
“是啊，你的神情，”江檀擡起左手，在他的額頭上比劃一下，“明顯是被阿塔尼斯激怒了。”
他想起那位學弟傲慢的嘴，即便是再好脾氣的人都沒法忍受他。
更何況一向直來直往的維爾吉奧。
小雨輕盈地飄灑。
江檀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維爾吉奧瞅了一眼灰沈下來的天空，有點無奈地轉過身，垂眸望著江檀。
他的語氣松動下來：“因為你需要我好好的。”
江檀噗嗤一笑，對面的維爾吉奧也咧開嘴唇，眼眸中的光芒逐漸柔和下來。他的身體先於意識，朝著江檀上前了一小步，接著很親昵地低下頭，用年輕英俊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江檀的手指。
江檀的眼神遲滯一瞬，嚴肅地輕咳一聲，後退。
“你什麽都好，”維爾吉奧眉毛上挑，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笑，“就是膽子要再大一點。”
“你繼續捉弄我的話，”江檀搖搖頭，“下次晨課缺席的時候，我可不會替你擦屁股了。”
維爾吉奧配合地耷拉下眉毛，看起來十分發愁。
“求求你了，千萬不要放棄拯救我這樣的壞學生，”他熱情地攬住江檀後背，借助體型優勢罩住他，“沒有你，我的整個世界都要黑暗了……”
“嘎吱！”
馬車疾速地剎車，停在一座高大黑暗的建築前。接連不斷的腳步聲打破了江檀的回想，他輕輕掀開窗簾，隱隱約約可以窺見一座巨大莊園的輪廓。
霧氣流動在苗圃和建築群之間。
江檀看向頭狼：“不點燈？”
頭狼低沈地笑了：“抱歉，這是我們的習俗。我的兒子很早就因意外去世了，每年柑橘成熟的季節，我都會回到冬青鎮祭奠他，為了表達哀思……”
江檀輕輕頷首：“我能理解。”
他被幾個黑衣隨從領進莊園大門，一股陰冷的風立刻絞在了脖頸上。
江檀在石階前駐步，借著雲層中微淡的月光，大致能瞧見面前城堡的尖頂。
看得出來，這片房產是艾希利安名下的老古董之一。
城堡內部比墓室還要黑，整個會客廳只點了一根手指粗細的蠟燭。江檀再一次和頭狼面對面落座，不停有侍從在身邊穿梭來去，送上餐具和食物。
“我跟您說過的情況，請您一定要施以援手。”頭狼忽然悲切地懇求，讓他沈在黑暗中的臉像座蒼老的石膏雕塑，“您可以留在艾希利安暫住，我會給您提供一切支援，只需要您幫我……”
江檀吞掉一口煎魚，慢慢旋轉著咖啡杯，笑著打斷：“幫你對付維爾吉奧，是吧？”
頭狼：“和聰明人相處就是愉快。”
江檀克制著嘲諷的心情，輕嗤了聲。
頭狼緊繃著脊背：“我可以給你兩天時間考慮，憑博士目前的狀況，留在冬青鎮休養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也對，”江檀隨意地站起身，朝門口走了兩步，回頭，“我累了。”
頭狼寬和地微笑，對著身邊的黑衣人動了動手指：“不再喝一杯嗎？”
江檀：“我討厭晚間喝咖啡。”
他垂頭打量著滿滿一桌豐盛的食物。頭狼為了博得他的好感，聘請了名廚烹飪這頓晚餐，采用現取的新鮮食材，可江檀只動了一丁點。
不如幾個月前，在病房裏吃的小紅莓蛋糕。
Ash……
頭狼並不介意江檀過於直白的拒絕，目送著他離開會客廳，走向臥室的方向。但隨即，他的面色像暴風雨一樣晦暗下來，兩道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中心的燭火。
站在身側的管家低聲提醒：“這個omega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的……好掌控。”
頭狼冷笑：“你以為他是誰，他可是維爾吉奧的同學。如果有更好的選擇，誰願意跟帝國幽靈合作。但是──”
他用手杖點了兩下地板，冷酷地笑了笑：“但是，O就是O，再兇的野貓也會有一身柔軟的皮毛，拔去他的獠牙和利爪，他只能乖乖聽從我的話。”
說完，頭狼不耐煩地皺了皺眉，指腹不停摩挲著手上的翡翠戒指：“那個跑掉的呢？”
“已經解決了。”管家躬身說，“得知了秘密卻不願意合作，我的人把他處理得很幹凈。”
停頓了差不多兩秒，管家試探地提出：“如果您實在覺得江檀很麻煩，可以重新物色合適的年輕人，反正我們只是需要一個適齡的繼承人……”
“不用了，除了江博士，世界上沒幾個能和維爾吉奧爭，沒有……”頭狼揚起手臂，撕下平日裏和善的面孔，“小o，你最好是乖乖的，聽我的話……”
而另一邊，漆黑的臥室裏，江檀取下訊號接收裝置，露出沈思的表情。
剛才，他把隱形竊聽器留在了會客廳，多虧了頭狼不點燈的習慣，沒有人發現。
現在，他大致摸索到了頭狼的意圖。
他想借由控制他，對付即將回到家族的維爾吉奧。
聽起來像是通過繼承人身份爭奪家族的掌控權。
頭狼雙腿殘疾，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成為艾希利安的主人，而他的兒子早早去世，更沒有足夠的底牌支撐他競爭。
所以，他需要一個年輕人，一個名義上的孩子。
也許他們在江檀之前找到了一個，那倒黴蛋起初為了利益願意合作，接下來卻識破了uncle偽善皮囊下的殘酷本性，屁滾尿流地逃跑了。可惜老天絲毫沒有眷顧他，讓他在逃跑過程中被艾希利安的鷹犬打死。
江檀輕輕揉按著眉心，禁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頭狼認為他是只柔軟的貓。
傲慢到了一定程度，果然會走向愚蠢。
清晨，高懸諾爾雇傭兵旗幟的覆仇女神號向著烈陽駛入航線。這艘巨艦在經歷一輪戰火轟炸後被勝利方繳獲，諾爾人耗費了巨量資財修補它，勉勉強強讓這個曾經的女神重回水路。
會議長桌一端，Ash聽著軍官們的例行報告，專心致志地研究面前的幾顆寶石。
“臨時決定修繕覆仇女神後，物資已經不多了，現在能不能前往下一個港口都是問題。我們得及時調整各部門的物資分配，畢竟補給船往返也得花上一段時間哪。”
軍官清了清嗓，向明顯沒認真聽的Ash請示：“指揮官閣下，我們可以暫停人員搜救和沈船打撈的物資補充了嗎？這已經好幾天了，還沒有出現的同胞，應該都是……”
會議室裏一下子變得肅穆起來，軍官們紛紛低下頭默哀，感情充沛的甚至發出了嗚咽聲。
Ash：“我不是早就讓你們暫停了嗎？”
“啊？”軍官抓了抓耳朵，“出於對同胞情感的照顧，我們一直以為沒有明確指令，就是默認繼續搜救的意思……畢竟，失蹤的可是曾經的先知啊……”
Ash的眼睛撲動了兩下。軍官識相地閉緊嘴，誰都知道，先知這兩個字就是新任指揮官的地雷，每當有人提到，場面總會變得尷尬無比。
“停掉。”Ash幹脆地說。
“是。”諾爾軍官垂頭喪氣。
Ash眨了眨眼，環顧一眾蔫頭耷腦的部下，淡淡勾起嘴角：“你們都頭腦發昏嗎，就算再蠢也得想想實際情況，戰鬥結束已經快一個禮拜了，居然還期待著奇跡發生……一個真正的戰士，不會做虛無縹緲的夢。先知就是把你們訓練得太幼……”
“報告，”門邊傳來興奮的呼喊，“搜救小隊撈起來一個人，活的！”
Ash的眼瞳瞬間凝住，會議室裏爆發出激烈的歡呼聲。他的心臟像是突然活過來，突然猛烈持續地跳動，血液在身體裏沖擊鼓脹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射而出。
而他本人，甚至意識不到是何時奪門而出的。上一秒還在聽指揮官訓話的軍官們張大了嘴，目送他像股龍卷風一樣闖出會議廳。
幽深的長廊裏回蕩著高頻率的靴跟聲。
Ash滿腦子充塞著江檀的名字。
快點，再快點。
能經過戰爭活到搜救隊找到他的，只有江檀。
啊，所以，一切真的只是個意外，並非他設計的想要離開他的騙局。他漂亮的、聰明的彌諾，在這六天七夜裏受了多少磨難，經歷了多少身心的寒冷，才終於回到他的身邊。
Ash越發加快了步伐，幾乎是小跑著沖向舷梯的方向，幽潤的藍瞳湧現著興奮。
現在，什麽都有了，而他最心愛的人也即將重逢。他要、他要……讓他想想，他要在見到江檀的第一眼時就緊緊地擁抱住他，然後親吻他。不敢想象，他的身上肯定冷極了，只有把他的體溫，把他的肉，把他的鮮血分給江檀一半，才能彌補離別時日裏的虧欠和思念。Ash以為他埋怨江檀的不講信用，可是等到能夠重新見到他的那一刻，他卻覺得江檀即使是個騙子也是那麽的可愛，不，比以前更加可愛十倍、百倍、千倍。
畢竟，他可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啊。
疑似先知的回歸讓整個覆仇女神號都沸騰起來，搜救隊登船的位置圍攏了一大圈人。Ash在人潮外沿停下腳步，明明心中迫切地見到江檀，可真到了快要重逢的時候，反而不知所措起來。
“都讓一讓！指揮官閣下來了！”諾爾高級軍官為他掃開人群。
諾爾人們自動分開一條通道，Ash得以看見躺在救生氣墊上的人。
沒有穿江檀的衣服。
銀發。
太高了。
不是他。
浪費時間。
身邊有人對Ash耳語：“他是個埃蘭卡茲長相，很可能是間.諜。”
“哦。”Ash冷漠地應答。
軍官對他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非常驚詫：“要怎麽處理，指揮官？”
Ash扯動著腕上的手套：“扔回水裏。”
氣墊船上的埃蘭卡茲人挺身坐起來，驚翻了為他做心臟覆蘇的醫生們，大喊：“不要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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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檀上前一步，笑著抱起手臂：“別太惱火，不值得……”
“惱火？”維爾吉奧反問。
“是啊，你的神情，”江檀擡起左手，在他的額頭上比劃一下，“明顯是被阿塔尼斯激怒了。”
他想起那位學弟傲慢的嘴，即便是再好脾氣的人都沒法忍受他。
更何況一向直來直往的維爾吉奧。
小雨輕盈地飄灑。
江檀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維爾吉奧瞅了一眼灰沈下來的天空，有點無奈地轉過身，垂眸望著江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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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檀噗嗤一笑，對面的維爾吉奧也咧開嘴唇，眼眸中的光芒逐漸柔和下來。他的身體先於意識，朝著江檀上前了一小步，接著很親昵地低下頭，用年輕英俊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江檀的手指。
江檀的眼神遲滯一瞬，嚴肅地輕咳一聲，後退。
“你什麽都好，”維爾吉奧眉毛上挑，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笑，“就是膽子要再大一點。”
“你繼續捉弄我的話，”江檀搖搖頭，“下次晨課缺席的時候，我可不會替你擦屁股了。”
維爾吉奧配合地耷拉下眉毛，看起來十分發愁。
“求求你了，千萬不要放棄拯救我這樣的壞學生，”他熱情地攬住江檀後背，借助體型優勢罩住他，“沒有你，我的整個世界都要黑暗了……”
“嘎吱！”
馬車疾速地剎車，停在一座高大黑暗的建築前。接連不斷的腳步聲打破了江檀的回想，他輕輕掀開窗簾，隱隱約約可以窺見一座巨大莊園的輪廓。
霧氣流動在苗圃和建築群之間。
江檀看向頭狼：“不點燈？”
頭狼低沈地笑了：“抱歉，這是我們的習俗。我的兒子很早就因意外去世了，每年柑橘成熟的季節，我都會回到冬青鎮祭奠他，為了表達哀思……”
江檀輕輕頷首：“我能理解。”
他被幾個黑衣隨從領進莊園大門，一股陰冷的風立刻絞在了脖頸上。
江檀在石階前駐步，借著雲層中微淡的月光，大致能瞧見面前城堡的尖頂。
看得出來，這片房產是艾希利安名下的老古董之一。
城堡內部比墓室還要黑，整個會客廳只點了一根手指粗細的蠟燭。江檀再一次和頭狼面對面落座，不停有侍從在身邊穿梭來去，送上餐具和食物。
“我跟您說過的情況，請您一定要施以援手。”頭狼忽然悲切地懇求，讓他沈在黑暗中的臉像座蒼老的石膏雕塑，“您可以留在艾希利安暫住，我會給您提供一切支援，只需要您幫我……”
江檀吞掉一口煎魚，慢慢旋轉著咖啡杯，笑著打斷：“幫你對付維爾吉奧，是吧？”
頭狼：“和聰明人相處就是愉快。”
江檀克制著嘲諷的心情，輕嗤了聲。
頭狼緊繃著脊背：“我可以給你兩天時間考慮，憑博士目前的狀況，留在冬青鎮休養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也對，”江檀隨意地站起身，朝門口走了兩步，回頭，“我累了。”
頭狼寬和地微笑，對著身邊的黑衣人動了動手指：“不再喝一杯嗎？”
江檀：“我討厭晚間喝咖啡。”
他垂頭打量著滿滿一桌豐盛的食物。頭狼為了博得他的好感，聘請了名廚烹飪這頓晚餐，采用現取的新鮮食材，可江檀只動了一丁點。
不如幾個月前，在病房裏吃的小紅莓蛋糕。
Ash……
頭狼並不介意江檀過於直白的拒絕，目送著他離開會客廳，走向臥室的方向。但隨即，他的面色像暴風雨一樣晦暗下來，兩道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中心的燭火。
站在身側的管家低聲提醒：“這個omega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的……好掌控。”
頭狼冷笑：“你以為他是誰，他可是維爾吉奧的同學。如果有更好的選擇，誰願意跟帝國幽靈合作。但是──”
他用手杖點了兩下地板，冷酷地笑了笑：“但是，O就是O，再兇的野貓也會有一身柔軟的皮毛，拔去他的獠牙和利爪，他只能乖乖聽從我的話。”
說完，頭狼不耐煩地皺了皺眉，指腹不停摩挲著手上的翡翠戒指：“那個跑掉的呢？”
“已經解決了。”管家躬身說，“得知了秘密卻不願意合作，我的人把他處理得很幹凈。”
停頓了差不多兩秒，管家試探地提出：“如果您實在覺得江檀很麻煩，可以重新物色合適的年輕人，反正我們只是需要一個適齡的繼承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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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一邊，漆黑的臥室裏，江檀取下訊號接收裝置，露出沈思的表情。
剛才，他把隱形竊聽器留在了會客廳，多虧了頭狼不點燈的習慣，沒有人發現。
現在，他大致摸索到了頭狼的意圖。
他想借由控制他，對付即將回到家族的維爾吉奧。
聽起來像是通過繼承人身份爭奪家族的掌控權。
頭狼雙腿殘疾，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成為艾希利安的主人，而他的兒子早早去世，更沒有足夠的底牌支撐他競爭。
所以，他需要一個年輕人，一個名義上的孩子。
也許他們在江檀之前找到了一個，那倒黴蛋起初為了利益願意合作，接下來卻識破了uncle偽善皮囊下的殘酷本性，屁滾尿流地逃跑了。可惜老天絲毫沒有眷顧他，讓他在逃跑過程中被艾希利安的鷹犬打死。
江檀輕輕揉按著眉心，禁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頭狼認為他是只柔軟的貓。
傲慢到了一定程度，果然會走向愚蠢。
清晨，高懸諾爾雇傭兵旗幟的覆仇女神號向著烈陽駛入航線。這艘巨艦在經歷一輪戰火轟炸後被勝利方繳獲，諾爾人耗費了巨量資財修補它，勉勉強強讓這個曾經的女神重回水路。
會議長桌一端，Ash聽著軍官們的例行報告，專心致志地研究面前的幾顆寶石。
“臨時決定修繕覆仇女神後，物資已經不多了，現在能不能前往下一個港口都是問題。我們得及時調整各部門的物資分配，畢竟補給船往返也得花上一段時間哪。”
軍官清了清嗓，向明顯沒認真聽的Ash請示：“指揮官閣下，我們可以暫停人員搜救和沈船打撈的物資補充了嗎？這已經好幾天了，還沒有出現的同胞，應該都是……”
會議室裏一下子變得肅穆起來，軍官們紛紛低下頭默哀，感情充沛的甚至發出了嗚咽聲。
Ash：“我不是早就讓你們暫停了嗎？”
“啊？”軍官抓了抓耳朵，“出於對同胞情感的照顧，我們一直以為沒有明確指令，就是默認繼續搜救的意思……畢竟，失蹤的可是曾經的先知啊……”
Ash的眼睛撲動了兩下。軍官識相地閉緊嘴，誰都知道，先知這兩個字就是新任指揮官的地雷，每當有人提到，場面總會變得尷尬無比。
“停掉。”Ash幹脆地說。
“是。”諾爾軍官垂頭喪氣。
Ash眨了眨眼，環顧一眾蔫頭耷腦的部下，淡淡勾起嘴角：“你們都頭腦發昏嗎，就算再蠢也得想想實際情況，戰鬥結束已經快一個禮拜了，居然還期待著奇跡發生……一個真正的戰士，不會做虛無縹緲的夢。先知就是把你們訓練得太幼……”
“報告，”門邊傳來興奮的呼喊，“搜救小隊撈起來一個人，活的！”
Ash的眼瞳瞬間凝住，會議室裏爆發出激烈的歡呼聲。他的心臟像是突然活過來，突然猛烈持續地跳動，血液在身體裏沖擊鼓脹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射而出。
而他本人，甚至意識不到是何時奪門而出的。上一秒還在聽指揮官訓話的軍官們張大了嘴，目送他像股龍卷風一樣闖出會議廳。
幽深的長廊裏回蕩著高頻率的靴跟聲。
Ash滿腦子充塞著江檀的名字。
快點，再快點。
能經過戰爭活到搜救隊找到他的，只有江檀。
啊，所以，一切真的只是個意外，並非他設計的想要離開他的騙局。他漂亮的、聰明的彌諾，在這六天七夜裏受了多少磨難，經歷了多少身心的寒冷，才終於回到他的身邊。
Ash越發加快了步伐，幾乎是小跑著沖向舷梯的方向，幽潤的藍瞳湧現著興奮。
現在，什麽都有了，而他最心愛的人也即將重逢。他要、他要……讓他想想，他要在見到江檀的第一眼時就緊緊地擁抱住他，然後親吻他。不敢想象，他的身上肯定冷極了，只有把他的體溫，把他的肉，把他的鮮血分給江檀一半，才能彌補離別時日裏的虧欠和思念。Ash以為他埋怨江檀的不講信用，可是等到能夠重新見到他的那一刻，他卻覺得江檀即使是個騙子也是那麽的可愛，不，比以前更加可愛十倍、百倍、千倍。
畢竟，他可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啊。
疑似先知的回歸讓整個覆仇女神號都沸騰起來，搜救隊登船的位置圍攏了一大圈人。Ash在人潮外沿停下腳步，明明心中迫切地見到江檀，可真到了快要重逢的時候，反而不知所措起來。
“都讓一讓！指揮官閣下來了！”諾爾高級軍官為他掃開人群。
諾爾人們自動分開一條通道，Ash得以看見躺在救生氣墊上的人。
沒有穿江檀的衣服。
銀發。
太高了。
不是他。
浪費時間。
身邊有人對Ash耳語：“他是個埃蘭卡茲長相，很可能是間.諜。”
“哦。”Ash冷漠地應答。
軍官對他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非常驚詫：“要怎麽處理，指揮官？”
Ash扯動著腕上的手套：“扔回水裏。”
氣墊船上的埃蘭卡茲人挺身坐起來，驚翻了為他做心臟覆蘇的醫生們，大喊：“不要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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